诚然,在霍尔普最初推行其各项政策和建设时,由于触及了根深蒂固的传统和原有的利益分配模式,确实引发过一些摩擦和局部抵制。
但是当宽阔平整的‘霍尔普黑路’取代了泥泞小道,当干净的饮用水通过管道引入家家户户,当市场里出现了价格稳定、以往他们根本吃不到的肉类、蔬菜甚至水果,当一座座工厂和大型工地提供了稳定的工作岗位和每月准时发放的、沉甸甸的工钱……
当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改变逐一成为现实后,大多数人的观念也随之发生了转变。
于是,当联军可能重返、霍尔普或将撤离的各种流言蜚语开始在治安区的街巷间传播发酵时,一种出人意料的局面出现了:各个主要城市的社会秩序非但没有出现预期的混乱,反而呈现出一种更为内在的、自觉的稳定态势。
许多人开始不动声色地留意起身旁那些热衷于散布恐慌、唱衰前景,甚至有潜在破坏倾向的人员,邻里之间,市场中,一种心照不宣的警惕氛围悄然形成。
这一点反倒是让审阅报告的欧瑞克感到有些意外的收获。
欧瑞克放下那份用墨水打印的关于治安区近期社情民意的内部简报,拿起旁边盘子里几片粗糙的黑麦面包,勉强咬了两口,吃起来味同嚼蜡。
他现在的脸色很不好看,带着明显的倦怠,躺倒在还算舒适的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的思维从眼前的琐务中挣脱出来,聚焦于更长远的战略棋盘。
他的视线再一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遥远的南方,那片被重重迷雾和历史尘埃所笼罩的、帝国都城所在的方向。
感到不适的不是只有他一人,在隔壁的房间里,瑟娜瑞媞和希琳的精神和身体状况也比他好不了多少,这也让欧瑞克心里生出几分悔意。
之前仅仅是听说,谁能料到那城堡下方的实验场内部竟然是那般令人生理和心理都极度不适的景象,即使是见识过不少残酷战场的欧瑞克本人也被恶心得连续几日毫无胃口。
就更不必说年纪更小的瑟娜瑞媞和希琳了,她们的反应更为直接剧烈,瑟娜瑞媞尚能勉强支撑,希琳则是直接卧病在床,需要服用药物来调理身心。
恰恰是这次深入的现场勘查,结合早先在霍尔普领北部山区古代遗迹中发掘出的那些功能不明、但工艺风格与现今主流迥异的装置,使得欧瑞克确信了一个推断:这类蕴藏着远超当代认知水平造物的遗址,在整个大陆范围内的分布绝对不止一两处那么简单。
北境地下实验场所里发现的那些设备,其在设计语言上所呈现出的某种相似性,这种相似性是清晰可辨的。
不仅如此,实验场内部近期清理出来的、零星得以保存下来的实验日志残页和断续的记录片段,再辅以王女所知悉的一部分源自宫廷和祭涤教的秘密传承与古老传说,三者相互参照彼此印证,逐渐揭示出一些令人深感不安的轮廓。
通过这些散布各处的、看似孤立的线索碎片,一个却从未在任何官方史册或民间稗史中有过记载的、脉络清晰的庞大计划正逐渐浮出水面。
那似乎是属于某个逝去的时代,可能是一个空前统一的庞大帝国,也可能是某种形式的大陆文明联盟所共同推行的一项涵盖了多项前沿技术领域的宏伟计划。
目前可知的计划内容,至少囊括了利用多种迥异路径来提升某种‘计算力’的研究方向,其中,涉及利用生物组织作为运算单元的‘人脑湿件’探索路径,看起来是一条被中途废弃,或者说仅仅推进到了利用较高智慧动物进行实验验证的阶段。
此外,这项宏大的实验中还存在一个明确的分支,是专门致力于研究那种通常伴随着诡怪一同出现的、性质不明的黑色粘稠物质,并有目的地将其与生物体进行强制性融合的禁忌性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