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他的宽檐帽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半张刀疤脸:“阿米哥(朋友),探子说萨克拉门托河北岸发现新鲜脚印,还有马蹄印。”
阿木尔抱着膀子蹲在门口,他听不懂英语,咸丰给他安排了个日本姑娘当翻译,听了穆列塔的话,这个蒙古汉子眯着眼睛望着地图道:“索敌的骑兵应该跑不了那么远,除非他们压根没打算去纳帕县。”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墨西哥探马撞开木门,斗篷上挂了好几片枯叶:“报告!河口北岸二十英里,发现大量州民兵的炊烟!”
“河口北岸?大量炊烟?”
陈玉成愣了愣,然后压低目光扫过地图,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喝一声:“阿木尔!”
蒙古汉子腾地站直,皮袍子上的银饰叮当作响。
“你带三千步骑,马上去奔袭萨克拉门托这回可别在马尾巴上挂树枝了,一定要悄悄地靠近!”陈玉成用铅笔狠狠划向河口,“其余人随我去萨克拉门托河口,先把韦勒的民兵堵住!”
咸丰咽下最后一块地瓜,忽然笑了:“记得多杀一些美国佬死人是不能投票的!”
10月16日夜。
这是个明月高悬的夜晚,旧金山湾入口处的能见度极佳。约翰·达尔格伦站在“萨斯奎哈纳”号的舰桥上,手指死死扣住望远镜。蒸汽明轮的桨叶搅动海水,浪花滚动,发出刺耳的轰鸣。
“航速八节,保持警惕。”他低声下令,桅杆上的瞭望兵都瞪大了眼珠子,紧张地四下打量。
真约派民兵的瞭望塔就立在金门岬角上,塔顶的煤油灯昏黄如豆。哨兵王阿福正裹着毯子打盹,突然被一阵异样的震颤惊醒——那震颤不是海浪,而是蒸汽机低沉的闷吼。他扑到望远镜前,镜头里赫然出现一团模糊的黑影,正乘风破浪,冲向旧金山湾内。
“他娘的是联邦的蒸汽舰!”王阿福一脚踹响铜锣,锣声撕破夜空。
洪仁政的大氅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在十来个亲兵的保护下,急匆匆沿着旧金山湾的泥滩疾走,十几双皮靴踩在牡蛎壳上咔咔作响。远处传来铁锤敲击钢板的声响,一声比一声急,刺破了哗啦啦的海浪声。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一座用木栅栏和篱笆三面包围着的修船厂,守在船厂外的卫兵都是洪仁政自己的亲兵,看到这位大主教走来,都向他抱拳行礼。
洪仁政则问了一句:“进度怎么样?”
“回禀总主教,”他的一个亲兵队长马上回答道,“张将军正在亲自督工,应该快好了。”
洪仁政点了点头就快步走进了修船厂。
修船厂的船坞里,油灯将人影拉得老长。一艘小火轮横在船台上,船身覆盖着铆接的铁甲,工人们正用麻绳吊装一门70毫米后膛炮。太平天国海军少将张宝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梁上全是汗珠子,手里攥着扳手亲自拧紧炮座螺栓。
“几时能下水?”洪仁政的嗓音有些沙哑。
张宝头也不回:“卯时(清晨五点)前装完最后三块铁板。”
“联邦的蒸汽舰溜进湾了。”洪仁政道。
铁锤声戛然而止。张宝转身时,满是汗珠的脸上浮出了紧张和兴奋:“多大的船?”
“挺大的可能超过2000吨,”洪仁政皱着眉头道,“敢单舰突进旧金山湾那也不能是小船.现在旧金山湾内虽然没有什么大舰,但是三四百吨的蒸汽炮艇还是有几条的。
张宝抓起浸满机油的棉布擦手,铁甲上的铆钉在油灯下闪着红光:“我这‘铁乌龟’才三百吨,炮就一门——但胜在吃水浅。”他忽然咧嘴笑了,“而且这是一艘铁甲舰!我老师(罗耀国)说了,将来的海上,一定是铁甲舰纵横的天下!”
船坞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传令兵滚鞍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