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府一十六县,本为天下腹心所在,如今兵马穿行,络绎不绝。
顶盔掼甲的军士,骑着马,将一户户高门望族拘押着,往西北行走而去。
这是一场浩大的工程,本来是极难的,但是这一带的道路,出奇的好走。
因为此间道路,正是定难军运粮的道路,供给了前期云内之战。
黄沙弥漫,夕阳如血。
李纲在道路旁,看着长长的人群,这些王孙贵胄,明显是没有经历过这种长途跋涉,人人都有疲态。
终于,他瞧见了人群中的熟悉身影,让手下小厮去买通了押送的军官。
他坐在路边的亭子里,不一会儿,小厮扶着一个老人过来。
“邵公!”李纲起身相拜。
邵伯温六十七了,但是看上去还年轻,身子骨也一向健硕。
见到李纲之后,他摆了摆手,笑着坐下,拿起酒盅来饮了一口。
“坐!”邵伯温又喝了一口,“伯纪啊,难得你还来看我。”
李纲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宽慰他好。
邵伯温却好似根本不在乎,只是笑道:“此番看走眼了,这.不是善茬。”
李纲心中暗道,这件事我跟你们说了一万遍了,奈何没有人理会。
当今这位大景皇帝,虽然看着仁善,没有在中原大开杀戒。
但是他做事很绝的,挡了他的路,就定会被一脚踢开。
“此去灵武,还请邵公保重身体。”
“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圣人尚可周游列国,我们又何惧远足。再说那灵武,是盛唐故地,契胡安贼造反,肃宗皇帝正是在灵武即位,剿灭叛贼。
要是西贼还在,咱们谁能去得,正好去见识一下。”
李纲十分佩服,“邵公有如此胸怀,我无忧矣。”
两个人都很克制,以前可以讨论陈绍,如今却不能再冒然开口。
突然,这些押送的骑军,驱赶着被流放的队伍靠边。
道路的对面,无数驮马,护送着大队百姓前来。
有皮肤黝黑的小孩,在驮马背上,好奇地看向他们。乌溜溜的眼珠,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而洛阳这些豪门贵族的子弟,看着他们,大部分都是一脸的凄楚。
李纲和邵伯温站起身来,看着这群扶老携幼,由马队护送而来的人,心中已经了然。
这是定难军的家眷,大景王朝按照军功,在中原封赏土地田产,要他们扎根。
他们已经来到中原了,有商队的护送,速度比自己这些人快多了。
而自己这些人,则要去他们的故土,传说中的边陲之地。
邵伯温无奈地呵呵一笑,一朝天子一朝臣。
“此皆天命。”
李纲摇头苦笑,“邵公今日还信天命乎?”
“如何不信!”邵伯温大声道:“万物无所不禀,则谓之曰命;万物无所不本,则谓之性;万物无所不主,则谓之曰天;万物无所不生,则谓之曰心。”
“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尽心尽性以知天,存心养性以事天”。
“今日我去西北,依然乐天知命,岂会颓废。”
看着邵伯温的模样,李纲默然良久。
这么多年刚强勇烈,到了这一天,其实也没有对抗的心气。
游历西北之后,他已经大概知道了陈绍赢在哪。
他的底蕴是如此丰厚,西北农、牧、工、商,已经不弱于中原了。
尤其是战马牛羊成群,胡商结队,往来不绝。
身为一个汉人,看到打了百年的边塞,有这种气象,李纲心中也是振奋不已。
一旦他试着抛